瀟水濤聲
三十年前,我作為《民族文學》的編輯,平生第一次踏上了地處三省交界的湖南江華大地。江華之所以引起我的向往之情,是因為閱讀了新時期作家葉慰林的獲獎小說《在沒有航標的河流上》。作者將瀟水兩岸迷人的風光,淳樸船工的真摯愛情,放排人搏擊風浪的生活,寫得情節(jié)曲折,感人至深,動人心魄。由此引起了我對承載著中華厚重歷史的瀟水強烈的向往之情。
由于從事少數(shù)民族文學編輯的緣故,我對江華有著大概的了解。地處湘南大山深處的江華,山川秀麗,歷史悠久。祖祖輩輩生存在這片土地上的瑤族同胞,以其古老獨特的民族歷史,豐富多彩的民族服飾,熱情奔放的民族性格為人稱道,這里也被世人尊稱為中國的“瑤都”。
更令人欣慰的是,在新時期的文學爆發(fā)中,地處偏遠的江華,涌現(xiàn)出一批引人注目的優(yōu)秀文學作品,從來稿中我結(jié)識了一批瑤族作者。通過閱讀他們的稿件,我對江華的人文地理、民族歷史,有了更多的了解,因而不畏路途遙遠地來到了江華瑤族自治縣。
時隔30年,當我再次踏上這片土地時,呈現(xiàn)在我眼前的江華,竟使我產(chǎn)生了隔世之感。寬闊的道路,鱗次櫛比的樓宇,徹底顛覆了我心中的江華印象,眼前的江華,已然變成了一座現(xiàn)代化都市。
佇立在古老的石橋上,令人驚嘆地望著清澈的東河、渾濁的西河分別奔涌而來,在橋下交匯碰撞在一起,即刻掀起了一道翻轉(zhuǎn)騰挪的波濤。驚心動魄的場面,猶如一支如椽巨筆,在此豪邁一揮,赫然寫下一個巨大的“人”字。合二為一洶涌翻滾的河水,轟鳴著穿橋而過,奔涌到開闊處,才漸漸平靜下來,河面上依然裊動著煙云般的痕跡,隨著河水遠去,最終化為彼此包容的一色浩然。
時隔多年,再次駐足在留下深刻記憶的水口鎮(zhèn),眼前的瀟水,一改當年桀驁不馴的性格,變得像一位文雅的紳士,悄然聆聽著兩岸熙來攘往的人聲,若有所思地靜靜流淌著。只見瀟水兩岸,已建起了石欄、步道、廊亭、公園、雕像……祖祖輩輩生息在瀟水兩岸的水口人家,也改變了千百年來的舊有生活。放眼望去,瀟水兩岸鱗次櫛比的商鋪、餐廳、酒吧、賓館、民宿已徹底改變了歷史風貌。天色漸暗,兩岸亮起了璀璨的燈光,將水口鎮(zhèn)瞬間變成了火樹銀花、晶瑩剔透、槳聲燈影的夢幻世界。
望著眼前的瀟水,不禁使我憶起了唐代詩人錢起泛舟瀟水時,寫下的“瀟湘何事等閑回,水碧沙明兩岸苔”的詩句。這條沉淀著漫漫歲月,貫穿古今的瀟水,面對如今繁華的水口鎮(zhèn),依然寵辱不驚地緩緩流淌著,既成為了歷史演變的一部分,更成為了歷史變遷的見證者。
早在中華上古時期,華夏始祖舜帝便來到這片古老山林,于蒼梧之野誕生了《韶樂》,由此開啟了中華民族的遠古文明。在悠遠的天籟之音中,百鳥隨雅樂起舞,翩翩若仙的舞姿教化了這片土地上的人們,開啟了這片土地的文明歷史。在司馬遷《史記·五帝本紀》中,詳細地記載了舜帝在此以德治國的感人事跡,遂被后人尊為中國古代“五帝”之一。舜帝逝世后,安葬在九嶷山。
立身在九嶷山巔,放眼四周靜謐起伏的連綿山巒,在和煦的陽光中,靜心聆聽,山谷中依然飄浮著遠古的遺韻。循著遠古回音,走進一座幽謐的溶洞,在瑩瑩幽邃的歷史光影中,拾階而行。一路的巖壁上垂掛著的潔白鐘乳石,星光般閃爍著遠古之光。
靜心細聽,韻律的“滴答”水聲,猶如深邃的歷史時鐘,引領著人們踏著水滴節(jié)拍而行,行進中仿佛看到了一隊篳路藍縷、堅韌不拔行進在大地上的中華民族的歷史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