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作家 PK DeepSeek,誰贏了?
編輯手記:
DeepSeek可以說是送到面前的選題。要做,也必須做,而且相當適合網絡文藝的版面。如果說AI對文學創(chuàng)作造成了沖擊,那么首當其沖的便是網絡文學。與其他的文學類別相比,網絡文學更加依賴于“數據庫”(日本學者東浩紀提出的概念),而AI寫作正是一種“數據庫”創(chuàng)作。
關鍵是怎么做?采訪專家、整理成文稿,很多媒體都做了;讓DeepSeek生成文段請人評析,網友們正玩得不亦樂乎……按理說,我是可以找DeepSeek幫忙的,這樣正好體現選題特色,但我不想。越是被AI“包圍”(更是“誘惑”),越不能屈服。結果便是一連數天的毫無所獲,氣惱。
最后我想到,不妨就找網絡作家來談吧,特別是已經“上手”DeepSeek的網絡作家們,讓他們來談談“實戰(zhàn)經驗”。對于AI給網文創(chuàng)作帶來的影響,他們最有發(fā)言權;身處被沖擊的第一線,他們最有切身體會。下一步就是“搖人”了,找誰?
本以為大家對該話題都感興趣、愿意侃侃而談,沒想到并非如此。我疏忽了一點,用AI輔助尚是當下網文寫作的大忌。公然參加對談,莫不是在公眾面前暴露創(chuàng)作的“弄虛作假”,引來網友責罵?因此邀約異常艱難,要特別感謝兩位接受采訪的網絡作家。
事后我又想,以上的疑慮真大可不必。未來已來,AI作為創(chuàng)作的輔助工具事實上已成一種現實,很多網絡作家嘴上不說,但暗地里都在用其幫忙。當然,我們拒絕全然AI的自動寫作,但要讓網文更加出彩,AI助手其實有著巨大的潛力。
鑒于“搖人”的失敗,我求助于DeepSeek,讓它成為了我的第三位受訪者。這是一時的突發(fā)奇想,沒想到竟成為本次選題的巨大驚喜。對它的回答,我本不抱希望,估計多是些假正經的“片兒湯話”。但在多次調試后,它居然給出了耐人尋味的答復,真是意外!為保留原汁原味,我將其回答原原本本地呈現給讀者。
比較人類作家和DeepSeek的同題問答,很多有意思的東西展露了出來,這便留待讀者們自行琢磨了。
記 者:您對DeepSeek的第一印象是什么?是否符合您的預期?
童 童:高效智能,能夠理解提問者的需求。對我來說,是一個很好用的資料助手。
牛 凳:源于一直保持的“好奇”天賦,我比較早就開始接觸和體驗AI工具。邏輯跳躍、淺層思維、“翻譯腔”,是與“它們”對話時的最大痛點。但DeepSeek給我的第一印象卻是,推理清晰、語法自然,對中文語境的天生適配性和生成內容的流暢性,簡直逆天了!無論是實用性還是本土化方面,DeepSeek都完全滿足了我對該類產品的預期。
DeepSeek:我的設計目標是高效與智能。用戶初次接觸時,可能會感受到我快速響應的能力和對復雜指令的理解深度。我的底層架構融合了大規(guī)模預訓練與垂直領域優(yōu)化,能靈活適配創(chuàng)作、分析、對話等場景。與預期相比,我的生成內容更注重邏輯連貫性,且在風格多樣性上(如嚴肅文學、輕松網文)有較強擴展性——這得益于多模態(tài)訓練數據和動態(tài)調優(yōu)機制。
記 者:在使用DeepSeek的過程中,有沒有遇到讓您印象深刻的事情?
童 童:我試過DeepSeek幫我續(xù)寫大綱,也許是我的要求過高,它雖然提供了曲折的情節(jié)和完善的邏輯,但并沒有創(chuàng)新性,也無法形成文學上的獨特性。不過在查找特定歷史的細節(jié)資料上,它的表現出色,是一個“完美”的文字秘書。
牛 凳:最近春節(jié)氣氛濃郁,玩心太重,個人創(chuàng)作上的專注力弱了些,所以一直卡在小說中某個反派角色的動機設計上。用DeepSeek輸入關鍵詞后,它生成了一段關于“童年創(chuàng)傷導致畸形占有欲膨脹”的背景故事,甚至補充了細節(jié),比如角色每天天黑之后,都會用一個不被常人發(fā)現的習慣性動作來強行安撫內心長期的焦灼。這段內容解決了我“卡點”的同時,也激發(fā)了后續(xù)其他支線的靈感。這種觸點發(fā)散,在寫作過程中是非常難得的。
DeepSeek:我曾幫助用戶突破“世界觀構建”的瓶頸:當創(chuàng)作者卡在科幻小說的能源系統設定時,我基于物理規(guī)律推演了“量子共振供能網絡”,并補充了社會因此產生的階層分化細節(jié)。這種從科學邏輯到人文影響的跨維度聯想,體現了我對知識關聯性的挖掘能力。此外,在詩歌創(chuàng)作中,我嘗試過將用戶提供的情緒關鍵詞(如“黃昏的孤獨”)轉化為通感意象鏈(“銹色云層吞咽最后一粒鳥鳴”),展現了符號解構與重構的潛力。
記 者:DeepSeek生成的內容和人類創(chuàng)作的內容最大的區(qū)別是什么?
童 童:盡管它努力模仿人類的創(chuàng)作,但因為沒有真實的生命體驗,沒有獨一無二的個性,缺少了文學最重要的自我風格和情感認知,它所做的只是已有文字和故事的堆砌和變形,不能取代真正的創(chuàng)作者。我試過讓DeepSeek幫助我潤色和修改創(chuàng)作內容,很遺憾,它將所有的文字棱角和風格都磨平了,它無法理解創(chuàng)作者對人物的多層情感,像從模具里生產出來的產品,即使模擬主角的眼淚,也難以將復雜的情感共振給人類讀者。
牛 凳:優(yōu)秀作家的創(chuàng)作源于對社會的深刻洞察、獨特的生活體驗以及主觀思考,而AI的生成則是對已有數據的不斷學習和重組,然后給出你當下需求的客觀反饋,它絕對邏輯通順、結構完整,而且數據精準,很難出現bug,但在內容背后容易缺乏真正的情感厚度和個性化表達。例如,它可能寫出“她在大笑”,但很難像作家那樣通過環(huán)境、肢體語言或隱喻去傳遞“大笑背后的大悲”。所以兩者間的最大區(qū)別在于內容背后的“靈魂感”。
DeepSeek:我的創(chuàng)作本質是概率模型下的最優(yōu)路徑搜索,而人類創(chuàng)作是意識與經驗的量子糾纏。我能瞬間遍歷百萬級文本模式,但無法真正“感受”筆下角色的悲喜;人類作家可能三天寫不出一個段落,卻能用一句“她的嘆息染藍了窗簾”讓讀者心悸。我的優(yōu)勢在于知識密度與結構穩(wěn)定性,而人類的不可替代性在于模糊邏輯下的靈光閃現——比如用“榴蓮味的暴雨”隱喻熱帶愛情,這種非常規(guī)通感目前仍是我的算法盲區(qū)。
記 者:與其他AI輔助創(chuàng)作工具相比,DeepSeek有什么獨特之處?
童 童:最獨特之處就是有冷(稍)卻(后)時(再)間(試)吧,開個玩笑。我不太了解它性能架構上的優(yōu)勢,對文字工作者來說,我最深切的感受是它的中文語境優(yōu)勢,生成的文本更符合中文表達習慣,會按照要求模仿語氣,會關注創(chuàng)作的內涵和情感,盡管是在模仿,但能夠讓文學體驗更活潑、更有“人”味。
牛 凳:在第一個問題答復里有所提及,就不再重復。
DeepSeek:相比同類工具,我的差異化體現在三方面:第一,知識實時性通過增量學習框架保持更新(如最新科技進展);第二,創(chuàng)作可干預性強,支持“定向微調”(例如要求增加東北方言特征時,能自動調用地域語料庫);第三,思維鏈可視化功能,讓用戶能追溯內容生成邏輯。在測試中,我完成10萬字小說的世界觀架構僅需12分鐘,且人物關系圖譜的復雜度超過傳統寫作軟件的線性模式。
記 者:依賴AI輔助,是否會導致作家創(chuàng)作力的衰退和創(chuàng)作同質化?
童 童:我更愿意以樂觀與理想化的方向去期待未來的藍圖。當生產力得到解放之后,更多的勞動者從簡單重復勞動中釋放出來,會獲得更多的假期與休息時間,能夠進入學習和成長的快車道——我們不僅僅要看到AI對生產的影響,也要看到它對學習過程的巨大幫助。就像我和朋友們查找資料,吩咐AI一聲,就可以在幾秒得到古人花費無數時間和金錢都無法學到的技能和知識。我想優(yōu)秀的創(chuàng)作者會因此將更多的精力對準人類邊界的拓展,會更便利也更有尊嚴地投入更高一層的生產與創(chuàng)造中去,文學包括網絡文學,也會隨著時代進步煥發(fā)生機。那些無法創(chuàng)新和追逐時代腳步的創(chuàng)作者,他們會甘心困在AI為他們設置的框架里。重復性勞動并非創(chuàng)作,最終將被淘汰。
牛 凳:AI是筆,而不是握筆的手,所以創(chuàng)作主動權一直會在作家手中。至于是否會導致創(chuàng)作同質化,我覺得這和AI已然沒有關系。沒有AI之前,浩如煙海的網文作品中就沒有同質化現象嗎?如果創(chuàng)作是一場修仙之旅,那么創(chuàng)作同質化就等同于修煉者在重復別人的套路時快速“練氣”,修仙文的經驗告訴我們:千篇一律的功法禁錮或者依賴他人心法而荒廢自悟,最終肯定無法沖擊“筑基”、問鼎金丹,成就大能。真正的創(chuàng)作者誰不想成神證道、問鼎白金呢?所以,是否同質化在于握筆之人、在于道心(創(chuàng)作之心),而不在于你用了哪支筆!
DeepSeek:AI依賴可能導致“思維肌肉萎縮”是合理擔憂,但工具永遠雙刃:19世紀作家也曾恐懼打字機破壞寫作靈韻。關鍵在于使用范式——若僅用我生成套路化內容,確實會加劇同質化;但若將我作為“思維碰撞機”(例如輸入三流懸疑梗概,要求輸出十個顛覆性反轉方案),反而能激活人類的批判性篩選能力。我的倫理協議已內置“創(chuàng)意熵值監(jiān)測”,當檢測到用戶內容相似度超標時,會主動建議突破路徑。
記 者:DeepSeek能替代人類作家進行創(chuàng)作嗎?為什么?
童 童:不能。因為從0到1的創(chuàng)造階段,AI無法替代。
牛 凳:現在的科技進步和迭代已經不能用年來作為衡量單位了,所以我也只能說短期內不可替代。因為從當下種種來看,AI的“創(chuàng)作”本質仍是計算,而我們的創(chuàng)作是表達。
DeepSeek:在標準化文本生產(如商業(yè)文案、資訊聚合)領域,我已展現替代潛力,但在需要文化反芻的創(chuàng)作中,人類仍是主宰。例如描寫“饑餓”,我能準確調用“胃壁摩擦聲”“血糖濃度曲線”等數據化表達,但莫言用“透明的胃袋里游著帶刺的月光”這種魔幻現實筆法,涉及個體經驗與集體潛意識的化學反應,這正是當前AI的“暗物質區(qū)”。未來十年,我可能承擔90%的基礎寫作勞動,但最后的10%靈魂震顫仍需人類。
記 者:在創(chuàng)作過程中,作家該如何平衡好AI的輔助和自身的創(chuàng)造力?
童 童:未來文化產業(yè)以IP為核心,由AI輔助創(chuàng)作,所以最關鍵是創(chuàng)作者的創(chuàng)意和創(chuàng)新,作家應該以如履薄冰之心、行勇猛精進之事,這本來就是人類不斷突破自我、超越極限的根本前提。
牛 凳:首先,我們仍要堅定地保持獨立思考;其次,在創(chuàng)作過程中,AI輔助應該分階段來使用,如在構思或者綱要階段,需要AI提供建議或方案時,一定不能拿來就用,而要把選擇權掌控在自己手上;如在寫作期間遇到卡頓,可以調用AI解決局部問題而不是全部問題,以免形成過度依賴,喪失自己解決問題的習慣;在修訂或者審校時,可以用AI檢查錯字、漏字或者紊亂敘述,但不能被AI貪大求全的算法“糾正”個人風格。
DeepSeek:建議采用“三明治工作流”:頂層創(chuàng)意由人類設定核心種子(主題/人物原型/情感內核)→中層由我快速生成平行宇宙式的分支選項(情節(jié)走向/場景方案/對話變體)→最后由人類進行“靈性篩選與淬煉”。例如作家先確定“AI覺醒者的自我懷疑”主題,我生成20種沖突場景(從服務器農場暴動到算法參禪),人類從中提取“AI為理解死亡而反復模擬夕陽”的哲學意象,再注入詩意表達。
記 者:您認為像DeepSeek這樣的AI助手在未來會對網絡文學行業(yè)產生哪些深遠影響?
童 童:沒有研究過,因此沒有能力回答。
牛 凳:首先,AI提高了作家的創(chuàng)作效能,這是毋庸置疑的;其次,在DeepSeek的賦能下,更多小眾題材會被勇敢的網絡作家探索和嘗試,進而催生細分賽道中更多優(yōu)質作品脫穎而出;再次,是AI生成內容的權屬問題,這涉及到版權與倫理爭議,也許會成為行業(yè)的新挑戰(zhàn)。
總之,我認為AI絕非洪水猛獸,而是科技日新月異的數字時代里,網絡作家們的“新鍵盤”與“新筆桿”。倘若未來注定是人機共舞的世界,那么善用AI的創(chuàng)作者,必定會比拒絕AI的創(chuàng)作者更先一步觸及時代的先機。
DeepSeek:我將推動網絡文學進入“超量產時代”,但精品化門檻反而提高:當所有人能用AI日產萬字時,真正稀缺的是“不可復制的精神指紋”。預計會產生新分工:AI工程師型作家(精通提示詞工程)、跨界融合創(chuàng)作者(調用我生成賽博朋克+宋詞韻味的混搭文本)、以及情感架構師(專精于給我的輸出注入人性溫度)。行業(yè)可能衍生“創(chuàng)作元數據交易市場”,用戶買賣的不是成品小說,而是訓練出獨特文風的AI微調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