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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上“好人文化”這堂課——獨家對話著名作家梁曉聲

http://taihexuan.com 2013年06月08日11:03 來源:解放日報 王一
王一 攝  王一 攝

  近日有媒體報道,山東省日照市有一座“好人廣場”,廣場的大屏幕上全天候播出這座城市涌現的“好人事跡”。

  在人們?yōu)橹泻玫耐瑫r,也有人感嘆,當今社會的好人還是太少了。

  著名作家梁曉聲卻不這樣認為。他說,“好人就在我們身邊,我們的文化,對好人不要背過身去,假裝看不見”。

  我有兩支筆,一支筆寫虛構,另一支筆寫現實

  ■這樣的事情沖擊著我,就不能只寫虛構的了,必須把現實記錄下來。

  ■不想寫得太灰暗,太冷感,還是要加上人性的暖度。

  解放周末:作家是“講故事的人”,故事往往是虛構的,所以經常會聽到這樣的抱怨,說今天的作家對于社會現實關注得太少了。但我們發(fā)現,這些年來,您對當下的觀察和思考,不是少了而是多了。為什么?

  梁曉聲:我最初的社會角色是小說家,小說家以虛構作品為創(chuàng)作的主體。當然,有好多小說家也寫散文,但寫得應該沒有我這么多,也有少數寫雜文的,但也不會像我寫得這么長。我是兩支筆同時在寫,一支筆在進行虛構類的創(chuàng)作,另一支筆在關注現實。當然,很多虛構類的作品也是在反映現實。

  解放周末:是什么促使您拿起關注現實的那支筆?

  梁曉聲:上世紀80年代以后,我們國家出現了一個拐點,首先就表現在經濟上。當時的經濟情況太差了,舉個例子,那時候出國要發(fā)置裝費,一般知識分子或是干部出國,買一套衣服要八九十元,如果沒有置裝費的話,人家可能就不去了,因為拿不出這個錢。我們這代人都很支持改革,因為深切感受到過去那個時代太不堪回首了。后來企業(yè)改革,砸掉鐵飯碗,工人們也是支持的。但再后來,經濟發(fā)展得快了,拉大了人們物質生活的差距,就帶來了一些后遺癥。

  我寫過一篇小說《鉗工王》,主人公是軍轉民的大廠工人,下崗失業(yè),生病醫(yī)藥費也不能報銷,就想自殺,不給廠里添麻煩了。這是真事,這樣的事情沖擊著我,就不能只寫虛構的了,而必須把現實記錄下來。

  解放周末:在這樣的記錄中,我們不僅看到了批判的冷峻,也感受到人性的溫暖。但無論是冷峻還是溫暖,您的筆觸似乎都很節(jié)制。

  梁曉聲:可能是因為我后來當了政協委員,能夠在參政議政的過程中把一些問題提出來,我在那里的提問,會提得相當尖銳、相當迫切、相當強烈。我想,既然在影響中國底層命運的那個平臺上已經發(fā)出聲音了,在我的作品中,就不想寫得太灰暗、太冷感,還是要加上人性的暖度,給人們帶去希望。

  人道主義就像 “種牛痘”一樣種在我心里

  ■雨果的理想主義就是人性所能達到的那種正直、正義和善的高度。

  ■如果我不寫好人,就覺得對不起好人的存在。

  解放周末:無論是描寫不堪回首的知青歲月,還是記錄有些“郁悶”、有些“忐忑”的當下,您的筆從未停止過對善的描述。為什么要不斷放大普通人的善和美?

  梁曉聲:這和我少年時期的文學閱讀經歷有關。我和很多同代人的閱讀過程是相反的,他們先讀的大多是中國民間故事、神話故事,然后是中國小說,再逐漸讀到西方文學。

  我出生在哈爾濱,當時的哈爾濱是一座非常洋氣的城市,被譽為“東方巴黎”。那時新華書店里的歐洲名著很多,都是人類文明史上最著名的作品,托爾斯泰、雨果、巴爾扎克、狄更斯等人的作品都有。一接觸西方文學,我馬上就被吸引了。

  當然,我也讀中國小說,比如我們的四大名著,F在大學里有門課程叫比較文學,在少年的時候我沒聽說過,但我也本能地進行了一些比較。比較的結果是,我更傾向于歐洲文學。比如《水滸傳》,其實書里有很多內容是我不能接受的。就像武松殺嫂的情節(jié),當然應該復仇,但是需要“剖胸取心”嗎?這樣的殘忍,我接受不了。

  解放周末:對人性中的惡,有種本能的抗拒。

  梁曉聲:對于這樣的人,我不能產生特別的好感,即使他是大英雄。

  雨果的《九三年》里講了這樣一個故事:巴黎起義,革命聯軍領袖郭文把頭號公敵放了。當時那個公敵被圍困在一個城堡里,那里還有一對流浪夫婦和6個孩子。公敵餓得寸步難行,流浪漢就給了他一塊撿來的面包。之后公敵從城堡暗道逃了出來。一回頭,發(fā)現聯軍正在燒城堡,他覺得自己之所以能逃出來是因為那塊面包救了他,就返回去救流浪漢夫婦和他們的孩子。一回去,他就被俘虜了。郭文聽說這件事后,就將他放了。郭文說,我不能絞死一個一小時前還救了人的人。后來,郭文上了軍事法庭,被絞死了。

  解放周末:因為敵人的善而放了敵人,這是一種非常理想化的人性描寫。

  梁曉聲:雨果為什么要這樣寫?他不知道這樣太理想化了嗎?雨果后來說,在絕對正確的革命之上,還有一個絕對正確的人道主義。他的理想主義就是人性所能達到的那種正直、正義和善的高度。

  這種人道主義和理想主義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像“種牛痘”一樣種在我心里、融化在我的血液中了。所以,我要不斷去描寫好人,描繪善良。我曾寫過一篇叫《好人書卷》的散文,20年前,我甚至想和幾個人合伙創(chuàng)作一本雜志,就叫《好人書卷》。

  解放周末:后來為什么沒出版?

  梁曉聲:這本雜志在很多人看來有點奇怪,太不市場化了。我找了幾個出版商,最后都沒成。還有一點,進入上世紀90年代以后,“道德”和“倫理”就幾乎成了貶義詞,一不小心就會被扣上“泛道德論”的帽子,成為“偽道德主義者”。當你被這種文化裹挾著,當很多人覺得道德倫理都是偽的,誰說的最多誰就最虛偽的時候,《好人書卷》的命運可想而知,大家出于自保就都不說都不寫了。

  解放周末:《好人書卷》夭折了,但您寫好人的筆并沒有停,您的新書《忐忑的中國人》里有個章節(jié)專門講了“好人文化”。

  梁曉聲:如果我不寫好人,就覺得對不起好人的存在。而且,讓善的種子在我的文字中發(fā)芽生長,對我來說也是不那么做就會感到煩惱的事。

  好人絕對不是老好人,也不是平庸的人

  ■如果善的種子在人們心中大面積死掉,頹勢就難以改變。

  ■我們的文化中還缺少反思、缺乏懺悔。

  解放周末:現在一提好人,有時候會覺得很無奈,“好人啊”,好像說這個人沒能耐,很窩囊;有時候又會把“好人”和“老好人”混為一談。

  梁曉聲:我說的好人絕對不是生活中的老好人,也不是平庸的人。這個“好人”指的是“新人”,是更人文的人,是更符合我們所理解的文明社會的人。

  解放周末:也是跟時代相適應的人。

  梁曉聲:沒錯,新時代只能與“新人”相適應。梁啟超說過,塑造“新人”是當務之急,他就提出要用文學造“新民”,沒有“新民”就沒有前途。

  解放周末:那么怎么用文學乃至文化來造“新民”?

  梁曉聲:還是舉雨果的例子,他在《悲慘世界》里寫了一位“好人”——主教米里哀。米里哀把自己的房子、金錢,差不多把一切都給了窮人,當窮人冉·阿讓把他的銀盤子偷走了后,他還說,那些本來就屬于窮人。在現實生活中,這樣的人肯定是極少的,但雨果一定要把人性的位置擺在那,他以他的睿智看到了真相——如果善的種子在一個國家的文化土壤和人們的心中大面積死掉,那么什么辦法都難以改變這個國家的頹勢。

  解放周末:今天的人們普遍感覺我們的社會里善的種子還不夠多,很多事情是突破底線的,有人因此而感到失望,甚至開始懷念過去。

  梁曉聲:上世紀80年代以前,大家感覺做壞事的人少,是因為當時不凸顯個人,大家都在集體中,除非整個集體都不做好事。那時,中國的城市格局也很像鄉(xiāng)村,比如北京的四合院、上海的弄堂等,鄰里關系幾乎是不能移動的,幾家人在一起一住就是一輩子,一個單位一干就是一輩子,誰要是做了一件壞事可能就再也翻不了身了。這就讓人本能地要求自己克制先天的弱點,我們稱之為民間原則。

  到后來,人們開始流動了,流動是好事,但也在一定程度上讓人失去了敬畏,失去了懺悔、救贖的心。在我的《返城年代》中寫到了紅衛(wèi)兵為自己當年的行為深深地懺悔,我其實就是想塑造這樣懂得懺悔的人的形象。

  解放周末:我們的文化中講“仁”講“恕”比較多,但似乎還缺少反思、缺少懺悔。

  梁曉聲:的確,我們缺乏懺悔的教化。懺悔或許貌似無關輕重,但如果能夠做到這點,在生活中被他人所真誠認同、信賴的幾率就會大一些,這可能也會增加人的幸福指數。

  如果我們的文化生了病,我們的未來就會變得很虛弱

  ■對好人,不要背過身去假裝看不見。

  ■關于“人是怎樣的”講得很多,但還缺少關于“人應該怎樣”的內容和思考

  解放周末:我們總說好人不多,但其實好人也不少,有時候往往是缺少發(fā)現好人的眼睛。

  梁曉聲:對。好人就在我們身邊。我前兩天看了個視頻,有位外國人把最近幾年中國人互相幫助、面對突發(fā)情況大家一起救人的視頻編輯在一起。你會看到,出了事,大家不是在那圍觀,而是立刻行動起來。好人在中國絕對沒有絕種,生活中善的一面更大。我們對好人,不要背過身去假裝看不見。

  解放周末:特別是我們的文化影視作品,對好人也不能假裝看不見。

  梁曉聲:現在打開電視機,不是宮斗、家斗,就是娛樂,講述好人的故事少之又少。我們的文化關于“人是怎樣的”講得很多,但還缺少關于“人應該怎樣”的內容和思考,而這正是人類文化幾千年來的使命和責任。

  有人曾經問過歌德,你不斷地寫那些常識,有什么特別的意義嗎?歌德說沒有特別的意義,我只是不斷地重復著千百年來人類一直重復的事情。一旦不重復,人類很可能就會回到原點,回到自私、沒有罪過感的狀態(tài)。但這種思考和表達我們做得還不夠。

  解放周末:這種文化的缺失會帶來可怕的后果。

  梁曉聲:非?膳。舉個例子,我去一位外國朋友家里拜訪,他的女兒在看中國電視劇。她對媽媽說:“我不想看了,這里的人太壞了!眿寢屨f:“不要相信,這些都是編的,生活中的人才不會那么壞呢。 ”

  同樣的,我在另外一個中國朋友家里看美國電影《戰(zhàn)馬》,里面講了很多好人的故事,可中國的媽媽卻對孩子說:“不要相信,才沒有那么多好人呢。 ”你想想看,這樣下去的話,我們的下一代將成為什么樣的中國人!是不是很可怕?

  解放周末:兩位母親、兩種話語、兩樣教育,構建的可能就是兩種不同的未來。

  梁曉聲:如果我們的文化生了病,我們的未來就會變得很虛弱。

  善良會沉淀在孩子們的心靈里,他們的下一代便會自然地擁有“好人基因”

  ■別小看寫作文這件事,它其實是和自己的心靈對話的一種方式。

  ■如果我們培養(yǎng)的知識化了的人,在人性上還不如他們沒上學的時候,是不是說明我們的教育出了問題。

  解放周末:說到未來,文學曾影響了少年的您,您覺得今天的我們應該怎么發(fā)揮文學的作用,去影響我們的未來?

  梁曉聲:教育是社會文明的太陽。我現在正在寫一本書叫《小學生如何寫好作文》。

  解放周末:大作家給小學生講怎么寫作文,會不會大材小用?

  梁曉聲:別小看寫作文這件事,它其實是和自己的心靈對話的一種方式,我認為這也是人文自我教育的一種最好的方式。

  解放周末:怎么想到寫這樣一本書?

  梁曉聲:其實很早就想寫了。因為“好人文學”影響了少年的我,我希望通過文學也能讓善良沉淀在孩子們的身體里,那么他們的下一代便會先天就具有“好人基因”了。

  解放周末:您用什么樣的方式,告訴孩子們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善良?

  梁曉聲:我在這本書中舉了很多例子。越戰(zhàn)時期有一張照片,一個村莊被夷為平地了,迎著鏡頭跑來的是一些孩子,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女孩,上身沒有穿衣服,整個后背都燃燒起來了。之所以有這樣一張照片,就證明有攝影師在拍攝。我估計有三種情況,第一種是攝影師顧不上拍了,直接跑過去把火苗撲滅;第二種情況,拍照之后,這位攝影師馬上進行撲救;第三種是最可怕的,攝影師拍完就走了。他認為戰(zhàn)爭不是他發(fā)動的,炮彈不是他投下的,最重要的是他的工作,并且他沒有罪惡感。

  我拿這個問題去問幼兒園的孩子們,他們都選第一種可能。孩子們說被火燒多疼啊,幾秒鐘也不能耽擱。我去問中小學生,他們已經開始知識化了,覺得第二種可能也能接受,因為照片也能喚起人們對戰(zhàn)爭的憎惡。我去問高中生和大學生的時候,他們就開始討論了,第三種就也是可行的了,因為這并不犯法。

  解放周末:但是這違背了人性。

  梁曉聲:所以,如果我們培養(yǎng)的知識化了的人,在人性上還不如他們沒上學的時候,是不是說明我們的教育出了問題,我們的文化出了問題?我同樣拿這個問題去問外國留學生,大家根本不會去討論第三種情況。突然我就發(fā)現,他們已經達成了善的教育,而我們落后了,應該趕快補上“好人文化”這堂課。

  記者手記

  采訪是在梁曉聲的書房中進行的。

  墻壁沒有任何裝飾,地面鋪著早已不再流行的地板革。一張木制的寫字臺和一個三層書架,幾乎填滿了小屋。

  就在這樣一個堪稱簡陋的空間里,梁曉聲為中國當代文學留下了深深的印痕。

  兩個小時,我們談的都是“好人”。

  梁曉聲說,很感激當年“好人文學”在他心里種下了“牛痘”,讓他無論在什么時代,無論遭遇怎樣的境遇,都始終保持對善的敬意和對惡的免疫。

  他感恩,生命中總是遇到好人。

  “文革”的時候,靠投票決定誰去考大學,結果大家都把票投給了他,他心里那個熱乎;在復旦大學讀書的時候,看他郁悶,同學劉鴻飛把他帶到郊區(qū)的姨婆家,陪他散心,一家人做螃蟹粥給他吃。后來他成了名,專門寫了一篇文章《上海好人劉鴻飛》,就發(fā)表在本報。

  “希望好人在身邊,自己首先要做個好人”。

  一位年輕記者采訪他,來了兩次,寫的稿子都被“斃”了,交不了差。他知道了,主動打電話約記者再采訪一次,還幫著人家想問題,最后文章順利發(fā)表。

  “為的就是不讓年輕人受挫,不讓他們失去希望”。

  他這個好人當的,有時候還很“古板”。

  他很少參加飯局,也拒絕出入任何娛樂場所。有次別人請他吃飯,在一家會所,他叫了輛出租車趕到那個地方,看里面光線昏暗,大堂里還坐著幾個穿著有些暴露的姑娘,他覺得可疑,轉身出來,打電話跟朋友說,那種地方他不去。

  你說,他是不是好得與這個時代有些脫節(jié)?可他說,無論什么時代,都要堅持對“好”的信仰,不能給筆下的好人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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